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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5章 第 8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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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85章 第 85 章

謝清玄握緊右手, 打出一記靈力暴擊,山洞外的大石塊瞬間砰的一聲粉碎成石沫。

這就是元嬰修士的威力嗎?

謝清玄覺得自己不僅渾身輕盈, 靈氣運行暢通無阻,而且五感變得格外靈敏,甚至能若是仔細聽,能感受到露珠劃過草葉的聲音。

雖然已經突破至元嬰起,可以禦劍飛行,但是舍身崖上的禁制並沒有被破壞掉,謝清玄還是沒有辦法逃出生天,他見林凈霜的傷勢差不多愈合了,便吹了聲口哨, 嘗試著叫來聞人樂送給他的彤鶴。

彤鶴能帶他穿越紫胤宮的禁制, 小小一個魔域舍身崖應當不再話下,只是不知道彤鶴能不能在此處聽到他的口哨聲。

謝清玄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等著, 不消半柱香, 一聲清脆的鶴鳴響徹天際,一只雪白羽毛的仙鶴姿態優雅地停在了謝清玄的面前。

見到彤鶴, 謝清玄大喜過望, 他親昵地摸摸滑溜溜的鶴頭, 然後趕忙進山洞將林凈霜扶到彤鶴的背上。

謝清玄捋捋彤鶴那身如絲綢般光滑水亮的羽毛, 對它說:“走吧, 帶我們飛出去, 回越水宗。”

彤鶴得到主人的鼓舞,伸展翅膀,一飛沖天, 直上雲霄。

謝清玄畢竟剛剛突破元嬰期,對於禦劍飛行很是心癢難耐, 從前他出門不是坐仙舟就是乘彤鶴,今日終於能自己禦劍了,所以等彤鶴帶他們飛離魔界之後,謝清玄便等不及要試一下禦劍飛行了。

“彤鶴,你將林凈霜先帶回越水宗,我自己飛回去。”

彤鶴有靈,聽懂了謝清玄的話,發出一聲清脆鶴鳴,好像是在對他說好。

彤鶴飛行速度奇快,不一會便沒了蹤影。

謝清玄乘著飛劍一路披風帶雲,濕漉漉的流雲穿蕩過他的指尖,翺翔的雄鷹被他拋之腦後,謝清玄禦著飛劍時而快,享受飛馳的快感,時而慢,欣賞名山大川的風景。

今天他總算是明白書中所說“遺世獨立,羽化登仙。寄蜉蝣於天地,渺滄海之一粟。”究竟是什麽感覺了。

毫不誇張地說這是謝清玄這幾百年來最暢快的一次。

怪不得人人都擠破腦袋要搶著修仙,拼了命想要修成元嬰。

正當謝清玄盡興時,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,腳下的飛劍晃蕩不穩,整個人在空中搖搖欲墜。

這是怎麽一回事?難道他得來太過容易的元嬰修為是有什麽副作用嗎?

謝清玄感覺眼前出現一圈一圈的黑點,黑點們好像在圍著他不停地放大、縮小、轉圈。他眼前一黑,整個人失去意識,突然暈了過去,腳下的飛劍失去控制徑直向著地面紮了下去……

*

再次醒來時,謝清玄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寒冰石床上,而且他的手腳均被鐵鏈鎖住,整個人如同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

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

謝清玄嘗試著運用靈力掙脫,可是發現自己的周身大穴均被人封住了,用不了一點靈力。

他將鐵鏈弄得嘩嘩直響,似乎是這動靜終於驚動了綁‘架他的人。

謝清玄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,轉頭望去,發現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自己的小徒弟謝滄海。

謝滄海身上還穿著越水宗的弟子服,錯不了。

可小徒弟身上的威壓強得讓謝清玄心驚膽戰,這種熟悉而又恐怖的氣息讓他恍然隔世……

看著謝滄海額間光潔一片,原本那顆鮮紅如鴿子血的朱砂痣消失得無影無蹤,這副面容除了略微稚嫩,每一處眉眼、輪廓都與聞人樂一模一樣。

謝清玄有些難以置信,小聲遲疑著問道:“是你嗎?師尊。”

謝清玄看人的眼神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,面前容顏俊美無儔的人輕輕嘆息一聲,沒有回答是與不是,他用手指輕輕理了理謝清玄微亂的發絲。男人的指尖冰涼,微微擦過謝清玄的肌膚,讓人又麻又癢,謝清玄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脖子。

“乖,睡一覺吧。一切都會過去的。”聞人樂目露慈悲地望著謝清玄,這是他從小寵愛到大,一直嬌寵了八百年的小徒弟啊。

聞人樂手一揮,謝清玄還沒來得及問是怎麽回事,便再次昏睡了過去。

謝清玄第二次醒來,是被生生痛醒的。

聞人樂寒氣逼人的靈力正從眉心處緩緩滲透他的靈臺,如一把利刃一般插入他的識海。

謝清玄痛極了,身體不住地想要蜷縮起來,可是他的四肢都被沈重冰冷的鐵鏈死死鎖住,雖然不斷掙紮著,但只能將鐵鏈弄得叮叮直響,根本無法反抗聞人樂冰冷無情的靈力。

謝清玄感受著冰靈力如一把尖刀般無情地刺進識海,在脆弱的識海裏左刺又刺,好像是在翻找著什麽。

這比刮骨還要恐怖的痛把謝清玄徹底逼瘋了,讓他忍不住狼狽地對罪魁禍首聞人樂哭叫道:“好痛!師尊,你在做什麽,我的頭好痛,真的好痛。”

“停下,求求你停下啊。”

從來都是如玉如琢,鮮花著錦般金貴的人,今日卻痛苦地面容扭曲、狼狽不堪。

聞人樂自顧自地說著:“清玄,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收你為徒嗎?”

“你知道我為什麽我對柏桓很嚴厲,卻從不對你重言一句嗎?”

“很多人都說我偏愛你,甚至溺愛你。”

聞人樂輕笑著搖搖頭,“旁人終究是旁人,他們其實什麽也不知道。”

“你應該已經見過界木了吧。界木上通九天下接黃泉,是修真界靈氣之源。”

“你可知,若是界木枯竭,會發生什麽後果?”

“一旦界木枯竭,所有的靈修都會退化成凡人。凡人一生幾十個春秋,彈指一揮間,而靈修卻有著漫長的壽命,靈力可移山填海。你能明白嗎?沒有誰能接受從一個神,退化成一個如螻蟻草芥的普通人。”

“我不能,別人也不能。”

聞人樂忍不住將自己一直以來戴著的面具撕開,對謝清玄露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,這是虛偽、自私、狠毒的一面,也許今天之後,謝清玄對他的孺慕之情會湮滅得一幹二凈。

但是聞人樂再也不想偽裝下去了。他就要讓謝清玄在今天接受這樣面目可憎的他。

他的身上貼著許多標簽,正道魁首、越水宗開山祖師、北鬥劍尊、寒州仙……但這些其實都不是真正的他。

聞人樂將一切都攤開給謝清玄:“作為修真界唯一一個渡劫期半步飛仙的靈修,我是第一個知道界木快要枯竭的人。我試了很多辦法去挽救界木,但是都沒用,直到……我遇見了你。”

“清玄,從未第一次見到你,我就明白你是一個充滿神際孩子,是你給了整個修真界希望。”聞人樂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起來,謝清玄從來沒有想現在這樣這麽怕過他的師尊。

“清玄,你的靈根是不同的。別人的靈根是吸納靈氣到丹府,然後凝練貯藏,才得以進階。可是你不一樣,你的靈根居然能產生源源不斷的靈氣,靈氣充斥著七經八脈,然後再灌滿丹府,你不必費心吸納周圍稀薄的靈氣,甚至不必打坐凝神,就能得到足夠進階的靈氣。”

“你知道嗎?我第一次發現這個事情時,我以為你是界木某一部分的化形,結果觀察好久,才確定你確實只是個天賦異稟的人族。”

“後來,我將你的靈根剖開取出,填入了界木之中。本來我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,可是界木卻好像找回了自己那顆失落的心臟一般,重新煥發生機。”

“界木,又活了……”見到界木重新煥發生機的那天,聞人樂真的很高興。

“我以為將你的靈根取出,你會就此變成一個凡人,所以我便將幼小懵懂的你帶回了越水宗,命人好生照料。我取了你的靈根來填界木,始終愧對於你,所以便想許你一世榮華安樂,讓你簡單快樂地度過凡人的一生。”

“但是你又給了我一個驚喜,被取走靈根之後,你又重新生出一個同其他靈修一樣的靈根。”

“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事情。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那次強取靈根的緣故,你的身體一直不好,而且修為到了金丹也不得寸進。”

聞人樂嘆息一聲,對謝清玄無奈地說道:“唉,若是一直這樣相安無事也便罷了。可是你今日觸碰到了界木,原本的靈根竟然又重新回到了你的靈臺,用不了多久,界木便會逐漸枯萎,修真界的靈氣也會慢慢稀薄直至枯竭。所以為師這次特意下界,就是為了取回靈根,重新封入界木的。”

是這樣嗎?真相竟然是這樣。謝清玄不敢置信,原來這八百年來他費勁心力想要突破,竟然是做了一場無用功,更諷刺的是明知這一切的聞人樂,他最敬重的師尊就這樣冷眼看著他像個傻瓜一樣屢屢碰壁!

謝清玄終於明白為何聞人樂那樣在意他的身體,為何他從不傳授他天問劍法,為何自己很少得到師尊指點修行……

聞人樂吻了吻謝清玄眼角的淚水。是鹹的。傷心人的淚。他無意中看見了謝清玄手上的菩提白玉珠,晃了晃神。一顆堅冰凝練成的心裂開一小縷縫隙,絲絲縷縷滲透著情,甚至連他的主人都沒有察覺……

不知為何,聞人樂突然想起了那日蔓延開遍十裏平湖的佛手金蓮,蓮花如火如荼,比山花杜鵑還要浪漫百倍。一襲緋紅衫罩雪青色外袍的青年站在橋頭言笑晏晏,誠心誠意為他祝壽。

那片如曜日般閃爍的蓮花實在太美,火印一般烙刻在聞人樂的記憶裏,以至於讓他在飛升之後仍然念念不忘。

誰也不知道,九重天之上,聞人樂的神殿內有一汪蓮池,裏面種滿了佛手金蓮。

“清玄,你不要怪我……”

只差一步,聞人樂就要將謝清玄的靈根重新剖出。

就在這時,一柄長劍破空而來,直直刺向聞人樂的後背。

聞人樂早已飛升,本體原在九重天之上,所以他現在的這具身體是謝滄海的,他只是臨時征用。謝滄海這具身體的修為不過元嬰期,敏捷度比聞人樂本人差遠了,所以躲避不及,一時不慎竟被飛來的長劍刺傷肩膀。

偷襲聞人樂的人正是林凈霜。林凈霜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彤鶴背上,立刻就從白蓮花弱受系統那裏得到了謝清玄與聞人樂在一起的消息,所以立刻趕了過來。

還好他來得及時,沒有叫聞人樂得手。

林凈霜不敢耽擱,趕緊用劍斬斷束縛著謝清玄的鐵鏈,隨手點燃了一張縮地成寸的符咒,帶著謝清玄逃跑。

肩膀處破了一個大血洞,但聞人樂卻波瀾不驚,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別人手上吃虧,有意思。

聞人樂不急不忙地服下一枚治療丹藥,他並不著急去追逃走的謝清玄與林凈霜,反而任由他們二人跑遠。一直站在等到肩膀的傷口愈合之後,聞人樂才用雙手掐了個十字劍訣。與此同時,遠在萬裏之外的越水宗規訓石上的破天之劍感受到主人的召喚,劇烈顫抖起來,破天劍飛出規訓石,猶如一顆流星一般奔向聞人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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